他给贺品安拨去电话,足等了十几秒,那边才接通。
只听到呼吸声,拿着手机,他把耳朵贴得很紧,他的心沉甸甸的。
他问贺品安:“你很怕我着凉吗?”
沉默。他很不安,可他却不挂断,他执着地等下去。
贺品安说:“我怕。”
夜晚是属于两个人的夜晚。他们都为夜晚所裹挟。
察觉到自己的哽咽,阮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,杯里的水已经变凉了,他一饮而尽,整个人愈发清醒起来。
他接着问他:“这段时间,你想我吗?”
“我想你。”
是电流的干扰吗,他听见那声音在发抖,杯子忽然翻倒在床上,残余的液体撒在被上,他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处理状况。
贺品安仍然同他说话,他一开口,阮就不能动作。
“但是关于那个问题,我还没有想好。”
感到他正以一种平等的姿态,与他商讨这件事,阮攥紧了被角,稍稍地收起一点刺,放下一点戒心。
他艰难地开口,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:“我不能再跟你保持之前的关系了。叔叔,如果你能给我的,和我给你的东西不一样,那我就不要了。”
许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回复,那边久久没有动静。
实际上,阮的胆量只到这里而已。但凡贺品安多给他一些强硬与决绝,他都会忍不住反悔。他会忍不住告诉贺品安,他说了假话,他想到未来没有贺品安,他甚至会想到死亡。
然而贺品安没有给他强硬,也没有给他决绝。
贺品安的叹息都是柔软的。
“好,我都明白。你不要着急,好吗?”他说,“你只管先好好生活,不要烦心这件事。”
第74章
翌日,阮被送回学校。他上楼放东西,看到薛淮坐在桌前发呆。邱越鸿叼着电动牙刷,从卫生间走出来,看阮投来疑惑的眼神,只是无奈地耸耸肩。
凭着阮对舒晓的了解,他猜测他们老大极有可能单恋未果。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小面包,阮轻悄悄地走到薛淮身旁,将东西放在了桌上,薛淮这才回过神,与他招呼道谢。
情路坎坷,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。命运喜欢捉弄人,要在美好的东西前设置千难万险。爱是难以兑换的礼物。渐渐地,人们献出真心,仿佛就是为了浪费。
导演和制片都很满意阮。阮找了阮恕商量,说明了他对未来的考量。尽管娱乐行业实在不算什么稳定的工作,但阮恕却并不真的要阮赚多少钱,阮能考虑这些问题,这件事本身让她讶异。在黎阿姨的帮助下,阮又一次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自由。他对黎阿姨的印象很好。他得知了假期里陪母亲出去玩的朋友正是黎淼。他想起自己从前的推测,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签了合同,阮便加班加点地赶起课业进度。他跟学校打了申请,又一一跟任课老师们沟通过。这一走要一个多月,恐怕要落下不少功课。宿舍的两位大哥承诺,在他不在的日子里,会认真上课做笔记,老师有什么安排也会及时同步给他。
阮心里很踏实地回家了。以前他犯懒,让他多做一点点事儿,他都要哀嚎。现在忙忙碌碌的日子,却让他觉得安全。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想贺品安了。
先前已经收拾过大部分行李,这趟回家,阮只背了一个包,他没有让阮恕来接,自己坐地铁回家。在地铁上,他找不出可忙的事。如肌肉记忆般,他摸出手机,打开微信,点进与贺品安的对话框。他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,几句话来来回回地看。
他们的联系太脆弱了。阮心知肚明。
他们甚至无需多么轰烈的断绝,只要删掉彼此的联系方式,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,他们会变成汇入江海的水滴。
他们的相识是一场闹剧,是他强扭的瓜。
阮抬头看了一眼地铁外的广告牌,明明暗暗的,他几乎快要认不清这世界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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